“人活着的时候平平安安,少拖累儿女,才是最要紧的,身后再风光,又有什么用。”中风过后的十几年,韩竹恢复得不错,虽行走仍有不便,却能够照料自己的日常。她闲时参加社区活动,和老姐妹闲话家常。女儿住得不远,常常过来照看,看着两个外孙一点点长大,她内心十分满足。
“人生走到最后一程,不给本就负重前行的女儿再添人情与经济的包袱,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,留给在世的家人,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。”韩竹说。
村规吹散攀比风
孝心回归烟火日常
在广袤乡间,曾有些家庭被丧葬攀比的风气裹挟,为挣一份旁人眼中的脸面,硬生生被拖入困境。
“村里就有人为父亲办丧事,欠下好几万元外债,过了许多年才还清。”8月4日,在鄂州市华容区段店镇孔关村,70岁的何晓连缓缓说起乡里的旧事。
何晓连做过中小学校长,退休后回到老家生活。日日扎根乡土,邻里之间红白喜事的种种模样,他见过不少。“大概20世纪90年代往后,大家办丧事就开始讲排场。早些年办一场白事就要六七万元,等到我退休那阵子,有些家庭一场丧事花出去十几万元。那时候乡亲们心里想不通透,仿佛丧事花得越多,儿女就越孝顺,逝去的老人才算有脸面。”
宴席一开就是二三十桌,丧事最少要办满3天,高寿老人离去,有的人家硬生生要撑够5天。守灵酒、出殡早酒,顿顿大鱼大肉。吊唁的宾客随礼,普通乡亲三五百元,至亲动辄上千元;丧家还要给每一位来客备好毛巾、香皂、香烟这类伴手礼,单单置办礼品就要上万元。再请来乐队、哭灵班子,人工加上吃喝,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说起这些往事,何晓连满心感慨。看着乡亲们被人情枷锁压得喘不过气,他总想做些什么,吹散这股攀比的风气。
2019年村里成立红白理事会,何晓连主动站出来,联合村干部、村民代表反复商议,把“厚养礼葬”写进村规民约,定下丧事“三不超”:宴席不超10桌、礼金不超300元、办丧时长不超3天。白纸黑字的规矩立起来,可刻在人心里面的旧观念,还得挨家挨户慢慢疏导。
2023年初,村里一户姓熊的村民家中老人离世。理事会和村干部上门劝导,对方却有顾虑:“我们在武汉做生意,高档烟酒已经买好了,酒席也想办得体面。以前湾子里老人走了,家家户户都要给来客发礼品,唯独我家不办,背后难免要被人说小气,何况这笔钱我们也负担得起。”
“你们在外做生意,家境宽裕,多花些钱或许不算什么。可咱们湾子里大多是普通农户,不少人打零工,起早贪黑一天挣几十块。攀比的口子一旦撕开,受苦的,终究是乡里乡亲。你们条件好,更该做出样子给大家看。”何晓连推心置腹和他交谈。一番恳切沟通之后,熊某慢慢想通,把已经采买的高档烟酒全部更换,遵从村规办理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