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冈队的队徽堪称文化富矿:盾牌上部的骏马和山脉表征“千里跃进大别山”,中部的卷轴承载“千年文脉”的历史记忆,下部的浪花呼应苏东坡“大江东去”的千古绝唱。一枚徽章,浓缩了红色基因、文脉传承与豁达进取。
最接地气的或许是恩施“小土豆”队——身着西兰卡普织锦传统服饰的拟人化小土豆,雄赳赳气昂昂地头球争顶。这个设计既呼应了恩施“世界硒都”的农业特色,又展现了土家儿女的朴实坚韧。
还有潜江的龙虾、仙桃的黄鳝、天门的玉凤、神农架的冷杉……每一枚队徽,都在讲述关于土地、关于传承、关于归属的故事。
人类学家克利福德·格尔茨提出过“地方性知识”的概念——那种无法被普遍规则概括、只能在具体语境中被理解的知识。楚超的17枚队徽,就是17种“地方性知识”的视觉呈现。
通过这些视觉呈现,我们既能感受到参与楚超,大家不敷衍,都很用心,都很真诚,都很投入,也能体会到楚超在供给包括体育但又超越体育的东西。它让17座城市有机会做一次“自我再发现”,把地方符号通过足球这个全球化的媒介,重新编码为值得骄傲的身份标记。
(三)
湖北办楚超凭什么?
可以在三个维度中考察。
第一个维度:百年体育史。
中国近代体育的起点,与湖北有着很深的联系。张之洞在武汉推行“新政”,创办两湖书院,开设体操课——这是中国近代学校体育的早期实践之一。从那时起,湖北就形成了“体育与教育不分家”的传统,体育不是少数人的专利,而是所有人的权利。
第二个维度:四十年奥运史。
从1984到2024,湖北连续11届奥运夺金,全国仅湖北、浙江两省做到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一代又一代湖北人是在“奥运夺金”的叙事中长大的。
汉口的崇仁路,密集走出了周继红、陈静、乔红、伏明霞等10多位奥运冠军,被誉为“冠军一条街”。仙桃,这座一百多万人口的县级市,走出了李小双、杨威、郑李辉、廖辉、昌雅妮等多位奥运冠军,贡献了8枚奥运金牌,被誉为“亚洲体操之乡”“世界冠军摇篮”。
他们中的不少人,是被基层教练从普通学校、乡村田埂里“捞”出来的。他们的故事,回味起来是巨大的自豪,回望起来是厚重的历史。
第三个维度:接续传承的民间足球史。
1917年,安陆汉东书院(现安陆市实验小学前身)的操场上,一群孩子在课余追逐着一颗皮球。彼时,足球在这座鄂中小城尚属“西洋奇技”,没人能预见,这颗滚动的球将在此后一百多年里,成为一座又一座城市的精神暗号。
上世纪50年代,武汉肉联厂率先组建了“职工足球兴趣小组”,每逢周末,厂门口的解放大道都会因球赛而拥堵,职工家属、周边居民甚至学生,带着小马扎、干粮早早占座。“白天杀猪宰牛,晚上绿茵狂奔”,这是不少老武汉人的青春记忆。
上世纪60年代,在体育老师陈云仲的指导下,钟祥市旧口镇在一所农村学校成立了首支足球队,后来向国内顶级联赛输送出了杨红华、胡劲松、庞涛等多名职业球员。
这三个维度叠加在一起,我们才能理解:楚超不是一场从天而降的体育盛事,而是水脉自然分岔后的汇流。百年的体育传统、四十年的奥运骄傲、绵延不绝的足球记忆,在今天汇流到了一条新的河道里。
一场赛事,背后有无数的期盼、考量和未知。它会长成什么样呢?不知道。这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担当,需要各方面动态调整,造好一个巨大的容器,去装载奔涌的活力。
但我们知道的是,赢了一起吼,输了一起扛,赛后握手、撸串、互相竖个大拇指——荆楚大地的热闹,就像油焖大虾、排骨藕汤、清蒸武昌鱼那样——各是各的味,合在一起就是湖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