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”

一声脆响，翠绿的甘蔗在鄱阳湖的风里应声倒地，清甜的汁水溅到12月小雨的脸上，她先是一愣，随即咯咯笑成一团：“原来冬天也可以这么甜！”

12月14日，恒湖田峰农庄，田埂上的霜花还没化尽，60多个家庭已经把泥土踩得热气腾腾。孩子们扛着比自己还高的镰刀，像一群闯进童话的小农夫，把“冬至”这个节气，从日历上撕下来，直接按进湖洲的褐土里。

恒湖的“甜”——甘蔗汁里藏着的糖

‘鄱阳湖的风一吹，甘蔗就能听见自己长个儿的动静。’农庄主人胡红娟的嗓门带着湖风的敞亮，她教孩子把镰刀斜成30度，“先轻砍、再猛拉，留两节芽，明年这一根能发五根。”

孩子们哪懂“留种”，只顾比赛谁砍得快。五年级的李浩然把甘蔗当金箍棒舞得呼呼响，被爸爸一把逮住：“你这叫‘猪八戒吃人参果’，要挨笑的！”众人哄笑间，“一口甜，就是一口胆。”

孩子们把甘蔗梢堆成“小山”，胡红娟点起茅草，火舌舔着蔗叶，“噼啪”炸出糖香。火堆旁，“一根甘蔗十二节，节节里头藏糖血……”调子一起，旁边的人跟着打拍子，湖风把烟吹成柔软的纱，罩在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上。

田峰的“野”——红薯地下的迷宫与“救命粮”

甘蔗地北侧，是成片的红薯垄。鄱阳湖涨一次水，垄就高一次，几十年下来，垄背比孩子的腰还高。三年级张萌萌第一个跳下去，瞬间只剩小辫翘在外头。“妈妈，我踩到‘红薯地雷’啦！”她举着“战利品”——一只拳头大的紫薯，像捧住一块陨石。

最热闹的是“盲挖”比赛：家长蒙眼，孩子指挥。“左一点！再左！——哎呀你踩烂啦！”五年级的王小雨急得直跺脚，蒙眼的爸爸一个猛刨，拳头大的红薯飞出去，正中摄影师镜头，“咔嚓”定格成表情包。半小时后，战利品堆成彩虹：白心的“西瓜红”、黄心的“板栗黄”、紫心的“蜂蜜紫”……胡红娟支起土灶，把红薯埋进灶膛，再塞进湖滩捡来的干牛粪饼，“牛粪火稳，里酥外不焦。”

灶膛的“香”——一方石磨转出鄱阳湖的“白月光”

豆腐坊是旧房子改的，门口一副对联：石磨转日月，卤水点乾坤。六岁的小朵朵踮脚往磨眼里塞黄豆，“爸爸，豆子怎么变成月亮？”爸爸逗她：“你推一圈，月亮就胖一点。”

胡红娟把石磨得锃亮，磨齿里还嵌着知青岁月的陈豆渣味。她教孩子“三推三拉”：推要满，拉要空，豆浆才能细腻。磨盘吱呀，豆浆像细雪落进木桶，湖风从窗棂钻进来，带着潮湿的腥甜，混进豆香，竟有股子奶味。

点卤最见功夫。胡红娟用长柄勺舀起盐卤，离桌面三尺高，一线卤水“天女散花”，孩子们屏住呼吸，只见豆浆渐渐凝成豆花，像鄱阳湖初冬的薄雾。“这就叫‘卤水点将，豆花成兵’。”她话音未落，小朵朵已把手指戳进锅里，烫得直吹，却舍不得松口：“月亮被我吃到啦！”

压豆腐时，孩子们轮番站上去，体重不够，干脆叠罗汉。半小时后，白嫩的豆腐脱模，胡红娟用芦苇草绳一勒，两块豆腐“咚”地跳进鄱阳湖水缸，“让湖水再给它洗个澡，去火气。”傍晚，孩子们捧着热豆腐蹲在圩堤上，夕阳把湖水染成蜜糖，远处渔舟的桅杆像一根根甘蔗，斜斜地插在金色的糖汁里。

圩堤的“戏”——把节气过成节日

田峰农庄的二十四节气亲子研学，不是挂在墙上的表，而是圩堤上的戏。霜降收马蹄，芒种插秧，白露打麻，大寒宰年猪……每个节气的“戏台”都不一样。打糍粑，打稻谷等乡村体验劳动。最惊喜的是“折纸开渔”“航模飞行”客串。孩子们围成一圈学“击盆赶鱼”——木盆敲得震天响，折纸船扑棱棱跳，溅起的水珠在阳光里拉出小彩虹。

尾声——把乡愁种进湖泥里

日头西沉，甘蔗梢堆成的“小山”被点燃，火光照亮圩堤上的旧闸石。家长李先生把儿子扛在肩头，火光在父子俩脸上跳动：“我小时候也砍过甘蔗，可没这么多花样。”儿子把啃得光秃秃的甘蔗芯递到他嘴边：“爸爸，你尝尝，今天的甘蔗有湖水的味道。”

回程的大巴启动，孩子们把没吃完的红薯塞进窗缝，像给恒湖留信物。胡红娟站在甘蔗地边挥手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，像一根倔强的甘蔗。她想起父辈说过的话：“只要把地种在孩子脚板底下，他们走多远，都带得走乡愁。”鄱阳湖的夜，来得快。风从湖心掠过，掠过甘蔗林，掠过红薯垄，掠过石磨上未干的豆香，最后掠过孩子们熟睡的窗。（文图谢湖峰）